江生

“这是我第二次亲到浑身酒味的你”

我们不应该只有浅薄的那种快乐

东极岛:记没有结局的事


我们是赶着最后一分钟上船的。

发动机的轰鸣,乘客的交流和船员的奔走指挥混杂在一起,显出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我和小满拨开拥挤的人群,最终在混乱中找到座位。

“把身份证明收好,万一还要用呢。”看了一眼她捏在手里的白色复印纸,心里觉得这耗费了我们大把时间的东西还得派上点大用场。

她点头,把纸对折再对折放进钱包的夹层。

大概过了三分钟,或者更短一些,她说:“我们去看海吧。”

天是确确实实的淡蓝色,云很轻浅地糊在上面,遥远粘稠像用蓝色颜料煮成的粥。海看上去更绿一些透着盈盈的光,但是很有趣的是它在手机屏幕里却显出蔚蓝一片,和大多数人的认知重合。

“诶,这好像漱口水啊。”小满说的是从船底不断翻滚上来的白沫和水浪,看久了多少有些犯晕。

我从包里翻出晕船药,六颗,二十九块,那时候买完它浑身上下就只剩了一个硬币。没有水,能清楚地感觉到白色颗粒在口腔里迅速溶散开来,混成一片苦涩并且固执不肯退去。

小满在听家人发来的语音,我于是也生出分享的心情来,挑选两张满意的照片发送出去。消息边上却总有小圈打转,后来索性跳成了红色警示,左上角显示无服务。

好吧,这随心而动的信号。

新鲜感退潮以后,行船其实还是一件无趣的事,除了售价十块钱的可乐和时有时无的信号再无其他调剂。又走到甲板上去看过一趟海,直到眼睛因过久直视阳光而感到刺痛,絮絮叨叨讲了很多没有意义的话。

 

到达庙子湖岛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一点半,太阳很晒。

沿路大多是海鲜摊和小店,并无想象中的原始荒凉,听说是旅游业发展的结果。独独海风不会骗人,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气味,好像滤干以后能沉淀下大把的粗盐来。这是独属于海岛的,真正无处不在的气息,令我至今回想起仍感到鼻腔中略微的咸味。

没有乘观光车,我们徒步上山,路上遇到的居民大多友好,指路之后还担心我们劳累或是晒伤,充满柔软的温情。

怀着期待的冲动,即使走错了好几次路又几乎迷失方向却也并不太感到辛苦。途中在鲜有人迹的寺庙门前休息停留,大小超出我认知的虫蚁从腿边慢慢悠悠地爬过去,黑色甲壳泛着光泽。小满担心触犯神明,催促快些上路。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窥探一眼,寺门空空的,朱红的漆上落了灰尘,功德香里却积着浅浅半箱的纸钞,花色纷杂。

 

穿过全部窄小的山路以后才终于站在了起伏看不到尽头的环岛公路上,矮矮的树,清咸的风,还有真正湛蓝一片的海,澄澈透明好像装在玻璃瓶里的洗衣液。

“好好看啊。”

“对啊,好好看啊。”

盘腿坐在矮树下的阴影里面,竟也无端生出了一些感动的心情。但今天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究竟是什么内容像湿漉的泪水一样浸透了全身,总之天是晴朗的。

很难说清楚那个下午究竟做了些什么,大多是无意义的事情。坐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上屁股硌得生疼,讲起很多生活的琐碎或未来的构想,手机里放的是李志和好妹妹乐队——好像时间以一种神秘的形式铺散开来,感到生活的极端平和缓慢。天和海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大小眼石暗礁激起白浪把海搅碎又聚拢,直到潮涨上来覆盖一片淹没了灯塔边的石柱,也把浪吞没。

只有海中央心形的石头兀自独立,将海搅碎,又聚拢。

也如愿看到了韩寒拍摄电影的房子,却总觉有出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反倒是靠海的破败平顶房更叫我喜欢,后来索性用它做了朋友圈背景图。请路人用拍立得帮我们拍了合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相纸却迟迟不显像,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小满拉我去看立在山头的雕像,她说美人鱼肯定很漂亮,可是我在立牌上看到介绍说那是财伯公,性别男——我的意思是说,我越来越意识到她在智力方面是有缺陷的。

    但是我得承认,无论风景多好,等落日仍然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尤其是在人缺水的时候。山上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我们终于厚起脸皮去问观光车小哥讨水。长达一小时的等待,答应帮我们带水的小哥两次来了又走,都只轻描淡写地说忘了。这令我们感到欺骗,心里面总归是有些不满。最终是另一个小哥主动提出帮助,很快回来还无论如何不肯收钱——我们执意要给钱的时候他甚至表现出不快,在无措和感激中目送他走。

这令我们最为直接地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善意,纯澈明朗的。

 

从天光大好一直等到暮色四合,镜头忽然脱落实实地砸在地上,把我们两个都吓得厉害。这是舅舅二十岁时的宝贝,年纪比我还大上好多。去年冬天我心血来潮要学胶片摄影,好不容易才得到它,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多少令我惶然,好在镜头并没有摔坏。

“快六点了,太阳该下山了吧?”

“嗯,应该吧。”我应得随便,心里还在想镜头为什么松动,是否掉了什么零件。摆弄了几下又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天已经暗了一些,太阳略微向下沉了沉,却顷刻间被云层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只透出极其微弱的几些余晖。

“诶,会不会很像莫奈的画啊?”

“你傻了吧,他那是日出。”

“对啊,”她笑起来,“但是都在海上嘛,肯定很好看。”

我于是也想到一连串水光相映的词语,并对浓烈如油画的风景生出隐隐的期待——会有从天的尽头铺染开来的橘红深紫,有映在海面上的粼粼潋滟,会有海鸟凌厉地划破云层,有我所能想到的一切轰烈美丽。

“诶,快看!”

条件反射般地举起相机对准落日,大概是叫人安定的风景,能感受到光温柔地落在前额。取景框里却一片黑暗,心里因此感到不可名状的慌张恐惧。反复调试了很多次,直到看到网上说这是相机老化,光板无法弹起造成,才很长地吁出一口气。

反正,是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了。

好像心被一根细线低低地悬起,轻微却持续地感受着不安,到这一刻终于看到结果,由此得以沉沉地落地,仅仅一声喉底的闷哼。再抬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再一次掩在了云层后面,光也很少能透出来——并无想象中的美丽。

“走吧?”

“嗯,走吧。”

 

下山的路要来得轻松,天也凉爽,不断有观光车从我们身边无声地开过去,带起地上滚动的碎石。心里有些不甘,总觉得漫长的等待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所有的事情都不愿朝我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好像也不怎么好看噢。”

“对啊,不怎么好看。”

“明天去看日出吧。”

“好啊。”

 

然后我们默契地没有再说话,沉默中几乎能听到太阳掉进海里的声响。

沉闷地,没有结局地。


今天的手帐应该写写我每天看到的天和树🍃

没完没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我坐在越南一家小酒吧里。

    这里很吵,歌手用我听不懂的语言翻来覆去唱几首同样的歌,鬼佬们围在一起高谈阔论好像找到主场,小贩灵活地穿梭在人群里偷售烟和玫瑰。

    嘈杂的,融合了万千生活形态。

   “Madam,”一个年轻的男孩子靠近我,尝试着用蹩脚的英文支离破碎地表达他的意思,“Do you want some…it?”他说着,打开怀里的箱子给我看里面满满当当不知名的越南烟,同时慌乱地四下张望生怕被酒保发现而驱逐。

    “No.”我摇头。

     他有些失望,低头去关他的箱子,眉头复杂地蹙起。

     就这一刻,我看到了你的影子,心里竟就生出不忍。

    “Perhaps,give me two.”鬼使神差般地,我伸出两根手指买下他的烟。

    很不想承认,和你分开的第一百七十三天,我竟然在千里之外的越南,又无端想起了你。

 

    外面在下雨。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积着水,空气里扩散开的是浸湿过的闷热。

    浑身瘙痒,好像雨水混杂着那些鬼佬身上汗津津的气味流进了衣领里,散发出食物过期腐烂的酸臭。

    如果是你,一定会把我抱起不让脏水溅湿我裸露的小腿。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

 

    这是河内为数不多的音像店之一。

    店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屋子里排列着各色光碟,狭隘幽暗的走廊像一条漫无尽头的隧道。黑暗中我感觉所有过往岁月都无声地汇成了一条河流,从我脚边艰涩而缓慢地流过。

    潮湿地,透着霉味地,永不可追地。

    那个时候我大四,为了实习工作和毕业考核忙得焦头烂额,还要逞强拒绝你替我准备的论文材料。直到那个周末,你把蓬头垢面扑在电脑前面的我捞起来塞进车里,没有目的地兜转了大半个城市。

    “别折腾了,”你说,“让我养你。”

    我没有说话,用沉默拒绝你。

    你比我大九岁,我一直固执地在每一件事情上体现出尽可能的成熟以缩小我们之间的年龄差,不要你养我,不要你把我当成小孩子,我要平等地站在你身边,我要做同你共担风雪的爱人。

    后来我带你去了地铁站边上的大学城,那里一家倒卖盗版光碟的音像店正在做周末活动。我拉着你挤进人群里,一边挑拣一边提高音量交流。

    有人不小心摔倒,在拥挤的人群中引起一小阵骚动。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吃痛地皱起眉头。你立刻扔掉手里的光碟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好像我是这世上最珍贵易碎的东西。

    所以我们应该会一直在一起吧。那时候我这样想。

 

    凌晨的时候我又去了那家小酒吧。

    很多人聚在这里,他们等世界杯决赛,德国对阿根廷。

    “长岛冰茶。”阿肯递给我一杯名字叫茶的烈酒,他是这里唯一的中国酒保,“穿白T恤的那个卷毛买给你的。”

    他坐在吧台边上,一个人,有深蓝的眼睛和浅褐色的头发。

    “俄罗斯来的,”阿肯手里擦拭的酒杯折射出凛冽的光,“关注你很久了,今天一来就问我what’s the beautiful Chinese girl’s name.”

    “噢。”我学你喝威士忌的样子缓慢地摇转酒杯,冰块晃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酒很烈,我有点想哭。

    可是眼泪没有流出来,可能是酒精麻木了泪腺。

 

    阿根廷输了。

    输给你喜欢的德国。

    我沉默地喝完最后一杯酒,辛辣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

    电视屏幕上放出梅西的特写,他挂着无谓的笑容,眉头却不自然地皱起。我想起和你那段一败涂地的爱情,好像有铺天盖地的不甘和苦涩要把我淹没。

    “Don’t cry.”那个俄罗斯人坐到我旁边,眼睛里有一片深深的海,“There is a lot of love for you.”

    他递给我一枝深红的越南玫瑰。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他,就像梅西要的不是个人的金球奖,我渴望的也不是一份来自别人的爱意。

 

    醒来的时候闹钟显示的是下午三点。

    这个小房间里没有窗,仍然像夜晚一样漆黑,处处弥漫着腐烂化脓的气味。我从床上爬起来去开灯,不知道踢倒了什么“丁零当啷”响成一片,然后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睁不开,眼前白茫茫的好像要瞎掉。

    透过卫生间里唯一透风的气扇看到外面天气很好,太阳晒得路面蒸腾着暑气,层层热气浮动下来往的行人都变得扭曲。

    噢,我想起那个俄罗斯人送我的玫瑰,翻遍小半个房间最后在门边的角落里找到了它。

    像对待以往你送我的每一朵花一样,我把它插进厚底啤酒瓶里。

    没有事情好做,把昨天买的光碟塞进播放器里,是王家卫的《重庆森林》。

    我想起来头一次看这部片子是零九年的情人节,为了避开嘈杂的人群我拉你去了一家老旧的电影院。只有一个幽暗的小放映厅,落座的寥寥无几。

    电影开始的时候暗成一片,银幕上尚且年轻的林青霞游走在不断切换的场景之间好像没有尽头。

    我偷偷转过头去看你,变幻的光映在你脸上,虚幻又迷离。

    然后你发现了我,轻轻凑过来亲吻我的嘴唇。

    “我爱你。”那是你第一次对我说情话,迷得我骨头都要软掉。

    我也爱你,很爱你,全世界最爱你。

    可是从前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只能躲在劣质烟的气味里讲出来,艰难且迟缓。

    越南烟的味道不好,呛得人掉眼泪,可我还是一支接着一支没有间隙。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坏毛病,越是不适合就越想要占有,比如对烟,比如对你。

 

    出门的时候是晚上九点,我已经反复看了四遍《重庆森林》,抽完了两包越南烟。

    “Hey.”走出旅馆就看到了那个眼里藏着一片海的人。

    他走上来,深深地,温柔地看着我。然后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I’m waiting for you.”他说。

    已经习惯了长久独自地等你,因而这一刻内心有些许酸楚的松动。你看,离了你,这世上也总还有人等我,总还有人爱我。

    所以我微不可寻地点点头,跟他上了车。

    他的脸上现出毫不掩饰的孩童般的惊喜,眼睛明亮闪烁好像满天星辰落在海里面。

    “I miss you so much, so I'm here to see you…Where do youwant to go? Maybe we could go to the movies if you want…”

     车窗外灯火风景飞快地后退,我好像看到你隐在黑夜中的眼,于是就生出偷情的自觉来,对他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Parking,”我终于打断了他,“I want to go back.”

    他猛地才下了刹车,惊讶而失落地追问原因。

    “I should wait for my precious.”

    所以我还是想等你,为了你甘愿深夜受冻走在异国的马路。

 

    连夜上了去美奈的车,我想看一看越南的海。

    天快亮的时候我到达那片沉默的海,飞鸟倨傲地划破海天尽头一片沉寂灰暗,并无想象中的美丽。

    我赤脚走下去,冰冷刺骨的海水漫过脚背,海浪涌上来拍打赤裸的小腿。

    好像做了一场经年的梦,梦里面你陪伴我一路相拥相行。

    是你教会我分辨香槟和威士忌,是你让我学会静下心来听一场古典音乐会,是你帮助我褪去青涩和幼稚——人生的旅途,是你带我上路。

    海水漫过腰际,裙子浮在水上,鲜红的,像血。

    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伴着走下去,走到有一天我们都白发苍苍,行将就木。

    直到那天她敲开我的房门——穿着香槟色窄腰裙和尖头细高跟的女人,有柔顺服帖的长发,精致温柔的眉眼和JO MALONE RED ROSE的淡淡香味。

    “我是他的妻子。”她微微笑了一下,那个得体的笑容让我意识到与我的半路出家不同,她应当是一个从小听莫扎特和肖邦,可以轻易分辨出GREED Silver Moutain Water和BYREDO Rose Of NO Man‘s Land的女人。

    一时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眼泪却已经不经大脑地扑簌而下,像家庭电视剧里面可怜又可恨的第三者。

    然后你走进来,愣在原地,脸上绝望又释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子的。近四年的两处掩藏,你一定感到痛苦又刺激。

    有多少个躺在我身边的夜晚,内心还怀着对她的愧疚。又有多少次送我红玫瑰的同时,还在车上留了一支香槟。

    感到一种被背叛和欺骗的苦痛,它排山倒海而来要把我淹没。

    “你们谈谈吧,我还有约。”她波澜不惊地走出去,对我颔首的时候不带丝毫尖锐的恶意。

    真的很不喜欢她,却没有办法讨厌她。她有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傲气,举手投足间露出与你比肩的斐然气质,是我这些年努力要成为的模样。在她面前我又变回了好多年前那个幼稚拙劣的小姑娘,顿时争夺的勇气。

    所以那一刻,我决定放弃爱情,放弃你。

    海水已经淹没我的颈脖,冰冷凛冽,不留余地。我好像浮在水上,又似乎沉入海底。

    全世界都是你,我可以去哪里。

 

    我没有死。

    过路的人从海里面把我捞出来。

    回到河内的那个小旅馆里,依旧幽闭和黑暗的空间,满地的烟头,还有啤酒瓶里那枝枯败不堪的越南玫瑰。

    花落进垃圾桶里的时候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好像你轻轻的叹息。

    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等不到你。

    是我亲手赶你走,固执地把你关在门外。

    后来你又来过一次,我们相对无言地坐着,茶几上的红玫瑰已经片片凋落了。

    你塞给我一张卡,嗫嚅着没有开口,眼睛里面混杂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这样子让我觉得我做了四年的高级妓女。”我看着手里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我和你四年漫长旅程的终点。

    “我只是,怕你过不好。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全部都给你。”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通透的难过。

    而我却不能告诉你,我要的是你留下来陪伴我,保护我,是你余生只爱我一个人。

    “这里面很多钱吧,是不是够我好久衣食无忧了?”我抬起眼皮看了你一眼,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卡上凸起的数字,”你对每一个婊子都这么大方吗?”

    用平生最刻薄的话语中伤你,心里面早就汪洋一片。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也很痛苦,语气近乎哀求。

    你看,你一直教我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否难过是否可以被趁虚而入,但是今天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做到。

    我终归还是掉了眼泪,你凑过来想要拥抱我。

    可是我硬着心肠推开你,甚至,用那个插着玫瑰的啤酒瓶砸向你。

    血从你的发际流下来,流过你常年微蹙的眉头,流过我日复一日沉迷的眼,流过总是倨傲紧抿的嘴唇,最后流进我心里面甜腥亘久。

    “是我欠你的。”

    你的脸变得遥远而模糊,最终现出惨淡却温情的笑容,好像夏天下大雪。

    我用你的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带你走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可是我知道这一次就是终结,你不会再回来。

    再也,不会回来。

 

    我闭上眼,把头埋进被窝里。

    好像又回到了美奈的海里,咸腥的海水灌进我的口鼻,太阳从远方升起来,天空中飞过最后一只鸟。

    眼前又现出无窗的房间里一地的烟头,啤酒瓶里片片凋零的红玫瑰,和你带血的脸。

    没完没了。